3月3日，周一。一直在人前人后摆出最佳拍档姿态的PIMCO两巨头——创办人“债王”格罗斯（Bill Gross）与行政总裁埃里安（Mohamed El-Erian）——随着后者突然辞职，关系于一夜间结束。二人在PIMCO共享首席投资总裁衔头，予人平起平坐之感，但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向来温文尔雅的埃里安，去年6月跟格罗斯大吵，债王先向埃里安挑衅，扬言自己在债市有41年的辉煌战绩，并反问对方：“你有什么？”埃里安不甘示弱，回应时罕有地“爆粗”：“我受够了替你擦屁股！”

　　“爆粗”信号

　　有兴趣细味PIMCO内斗的读者，可找《华尔街日报》上月24 日发表的原文一读（题：Inside the Showdown Atop PIMCO, the World"s Biggest Bond Firm）。透过一众PIMCO 前雇员之口，读者见识了格罗斯诸般鲜为人知的“王者之风”。说白一点，曾与他共事的专业炒手，大都忍受不了债王的“独裁”管治（格罗斯越战时曾任美国海军军官，有人认为他统领PIMCO 的手法，跟其海军背景有莫大(博客,微博)关系）。

　　曾到访PIMCO加州总部三楼交易室的人，无不第一时间注意到一件事：鸦雀无声，针跌落地也清晰可闻。格罗斯对细节的执着，可谓到了极端。根据一个经各方证实的说法，格罗斯曾于交易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当着众人面前着令一名企债交易员“滚蛋”——债王倒并非要开除他，而是令其回家抄写一千遍“从今以后不会在漏附图表的情况下上交交易建议。”那不是把有头有脸的专业交易员当作小学生看待吗？

　　这种集一丝不苟与唯我独尊于一身的管治风格，是否埃里安忍无可忍拂袖而去的导火线，老毕无意妄作揣测。然而，我倒认为，格罗斯专横跋扈绝非今日始，围绕其管治作风大做文章却是近期的事。这中间必有更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仔细一想，埃里安据报于去年6 月“爆粗”，跟格罗斯正式决裂，资料显示同月有多达96亿美元资金从PIMCO 旗舰总回报基金（Total Return Fund）撤走。格罗斯曾以亲笔信劝客户不要撤资，但显然阻止不了战绩倒退触发的撤资潮。

　　有福同享易，有祸同当难，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债券牛市三十年一路走来，在格罗斯率领下，PIMCO发展成管理数以千亿美元计资金的债市航空母舰，机构客户无数。在孳息拾级而下、债价节节上扬的美好岁月，PIMCO 的战绩为其客户带来实利，基金规模得以不断膨胀。

　　在顺风顺水的日子，债王对下属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不留颜面甚至作出极过分的要求，念及年末丰厚的花红奖赏，逆来顺受何足道哉？埃里安效力PIMCO 期间，据说于某年一人拿走1亿美元。金钱诱因大于一切，在公众面前跟格罗斯摆摆pose以示同心同德，何难之有？

　　形势一朝逆转，客户问责压力自然大增。埃里安指摘格罗斯只求表现罔顾风险；格罗斯反过来对埃里安主理的基金Multi-Asset Fund（2008年底成立）年均回报只有5.4%、于同类型对手中几近末尾大兴问罪之师，债券牛市期间压抑心底的不满，随着大环境改变给一下子引爆，完全可以理解。

　　在PIMCO内斗中撑埃里安的阵营认为，债王应在名誉扫地前急流勇退者，着眼的乃退休金、主权基金等机构投资者首重安全，把钱交在格罗斯这等自我中心一个人说了算之辈手上，大为不妥。撑格罗斯者反唇相稽，在任何领域做出成绩的人，十居其九自命不凡，退休金、主权基金近年纷纷在投资组合内加入私募、对冲等元素，不为争取较高回报，所为何事？债王的进取作风，正正就是PIMCO客户甘愿付出高昂管理费请他投资的底因。

　　低级错误背后的秘密？

　　格罗斯近年的market calls（市场号召力），予人不复当年之感。比方说，他在QE2 将完未完之际大举减持美债，理由是债市缺少了美联储这条“大水喉”，价格必跌孳息必升，结果与他所想大相迳庭，PIMCO 总回报基金于2011 年大幅跑输巴克莱债券指数，为客户撤资埋下远因。

　　炒卖有输有赢，谁能铺铺皆中长胜不败？令老毕大感意外的并非债王的一时得失，而是他在一些基本概念上的奇怪思维。刚在网上看到格罗斯发出的推文（Twitter messages），债王说：为保持人民币强势，人行买入美国国债。中国若希望人民币转弱，人行会不会抛售美债？

　　老毕一看，登时发呆，不知如何反应。逻辑告诉我们，中国若想压抑人民币汇率，而与人民币成双成对的是美元，合理的做法乃人行购入美元资产从而支持美汇，通过这种形同干预的手法，达到阻止人民币兑美元升值的效果。然则，格罗斯何以提出“中国若希望人民币转弱，人行会不会抛售美债”这个奇怪问题？

　　再看推文的第一句。格罗斯说：“为保持人民币强势，人行买入美国国债。”与第二句一样，这种说法犯了同样的逻辑错误。假设其他因素不变，人行买入美债（美元资产），属dollar-positive的行动。在这个前提下，人民币相对美元理应转弱，而非格罗斯所说的转强。

　　值得注意的是，债王推文发出后，PIMCO一度对讯息中的字眼作出修改，把第一句中“为保持人民币强势”（So to keep the Chinese Yuan strong）， 改成“为保持人民币平稳”（So to keep the Chinese Yuan steady）。显而易见，这项修改对治愈原文的逻辑毛病毫无帮助。PIMCO 最后索性删掉推文，以免愈说愈糊涂。

　　若然这是“手笔之误”，何以PIMCO在修改原文时仅对与逻辑无关的字眼作出润饰，而不在概念上还债王一个清白？若那确实反映格罗斯对人行操作的理解，剩下来的可能性便只有两个：一、格罗斯犯上初级记者也不会轻犯的低级错误；二、PIMCO对人民币近期持续弱势掌握了一些不为市场所知的内情。

　　第一个可能性令人难以置信，“神级”投资者倘若犯此低级错误，应被罚抄的是格罗斯而非前面提及的那个交易员。若答案乃后一种情况，那么人民币近期跌势不止，导因究竟是坊间盛传的人行向利差交易投机者示范双向波动风险，还是美联储收水引致美元短缺，人行开始动沽售美债弥补美元流动性的念头？

　　（编辑 于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