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一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一季度中国GDP同比增长7.7%，较去年四季度有所回落。在上周举行的2013年华侨银行（中国）春天论坛上，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学教授许小年发表了题为“二度宽松、三次探底”的演讲，再次建言政府进行更深层次的开放，并作出经济结构性调整

　　本次会议主题是春天论坛，很抱歉，我讲的是冬天的故事。不过雪莱说过，“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所以也不是太离谱。

　　首先讲一下世界经济。春天现在不在地球这一边，在西半球，在美国。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美国经济已经开始复苏，进入上升通道。道琼斯指数连创历史新高，反映了比较乐观的预期，这个预期也是有道理的。在欧洲，最坏的还没有到来，而中国经济则是刚刚开始下行。

　　还是得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说起。此次金融危机的起因是资产负债表的失衡，是过度负债，是结构性问题。结构性的失衡必须要有结构性的调整来医治。之所以说美国经济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是因为它进行了市场推动的结构调整。从2000年初美联储开始实施宽松的货币政策之后，美国家庭的负债一直在上升，对

　　GDP的比率从75%上升到了金融危机时的高峰105%。美国家庭的过度借贷，导致资金进入房地产部门，于是形成了美国战后最大的资产泡沫，并把银行拖垮了。

　　那么，要把资产负债比例降到什么水平比较合适呢？就是降到现金流可以支持的水平之上。在金融危机之后，美国人被迫进行结构调整，这个结构调整是非常痛苦的，它表现为许多家庭和银行的破产———家庭失去房屋，银行把房屋拿到市场上拍卖，于是房地产价格下降，房地产泡沫破灭，几百家中小银行宣布倒闭。不过，也只有通过如此痛苦的市场调整，美国家庭和企业的债务水平才可能下降，美国的经济才得以轻装上阵，重新开始，进入复苏。

　　美国人调整的结果是什么呢？到去年四季度，债务占GDP比率已经在80%左右，虽然尚未恢复到泡沫经济之前的水平，但是已经差不太多了。去杠杆化过程在美国家庭部门基本完成，这是我们对美国经济相对乐观的主要原因。

　　在这个过程中，量化宽松政策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因为美联储放出的货币没有进入实体经济，而是成了银行的超额现金储备。金融危机之前，美国商业银行体系的现金储备是3000亿美元，现在则是1.8万亿美元，增长了5倍。究其原因，在去杠杆化过程中，企业、家庭的资产负债表都非常脆弱，银行有钱也不会、不敢放贷。财富不是财政部创造的，财富也不是中央银行创造的，财富是企业创造的。真正的经济复苏不可能建立在政策基础之上，真正的复苏是要企业、金融机构恢复健康，能够正常发挥功能。

　　再来看欧洲。为什么说欧洲最坏的还没有到来？因为在金融危机之前，它的杠杆率跟美国一样高，债务的增长速度和美国一样快，但是去杠杆化的路径跟美国截然不同。欧洲的去杠杆化还没有开始，它的资产负债表依然处于很糟糕的状况，过去积累下来的债务还没有得到清理。所以，欧洲短期之内看不到复苏的希望。

　　对于中国而言，这样的经济形势意味着，我们长期依赖的外部需求，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不会太强。也就是说，出口拉动经济的老路走不通了。你可能会说，我们还有投资，可是现在投资也不行了，因为在各行各业都形成了大量的过剩产能。过去这些过剩产能有一部分被国外需求掩盖，现在外部需求下来了，国内过剩产能就水落石出。在制造业产能普遍过剩的情况之下，谁还敢投资呢？谁还愿意投资呢？就算要投资又能往哪里投资呢？

　　外贸不行，投资也不行，大家想起来还有消费。消费会拯救中国经济吗？不会。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收入支持。在过去十几年之间，中国的国民收入分配不是朝着有利于居民的方向发展，而是向政府和企业倾斜，政府的收入增长速度远远高于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政府收入占GDP比重为12%，2011年政府收入占GDP比例已经超过30%，我们回到了改革开放之前。

　　2009年政府出台4万亿投资计划之后，二次探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去年下半年开始据说政府悄悄执行了“4万亿2.0”，发改委再次开始批项目，开闸放水，企业也确实普遍感到日子好过些了。是为二度宽松。其结果确实有所反弹，但无法根本解决问题。二度松宽不可避免地要有三次探底。在结构性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任何扩张性的宏观政策所带来的效果都是暂时的，无法持续，而且会使原有的结构性问题进一步恶化，使得过剩产能问题更加突出。

　　看来看去，好像啥都不行，于是现在又提出一个新的“灵丹妙药”，叫城镇化。在此我不展开讲城镇化，因为巴曙松已经讲过了（详见本报上期A7版），我的观点是，城镇化是靠不住的。

　　其实，像中国这样中等发达的国家，人均GDP还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没有满足的需求还有很多很多，但是这些需求并没有得到释放，或者这些需求受到了供给方的限制，比如医疗卫生，比如房地产。所以，只要把潜在的需求释放出来，中国的经济增长就没有问题，中国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日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供给方面进行结构性改革，作出更加彻底的开放，这样才能找到新的增长点来支撑中国经济的增长。

　　（记者陈文宇根据许小年当天演讲内容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