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认为多种形式所有制并存对银行业发展是件好事
本报记者 侯美丽
时隔十八年,民营银行再度听见了“楼梯响”。
而且这一次,监管层不仅有态度,还有行动。上周,央行“松绑”贷款利率下限,虽然没有提及存款利率上限的改革仍稍显“温柔”,但无疑让民营银行的梦想更加接近现实。
如果说“金十条”之前的关于民营银行的种种言论都是一张“画饼”的话,从上个月19号的国务院常委会提出“探索设立民间资本发起的自担风险的民营银行”,到陆家嘴金融论坛上银监会主席尚福林的表态,再到当下被热议的“金十条”的出台,半个月内监管层的三度发声,可以看出其已经在为民营银行的再度开闸“和面”,不过,要等它变成热腾腾的大饼吃到嘴里,还需要监管层准入门槛等细则的落地。
市场主体多元化的意义
民营银行的成立被认为是金融业改革中打破垄断的一环,而说起这一环不得不提的是1996年成立的民生银行——第一家由民营资本作为主发起人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在此后的十八年里,尽管银行业改革经历了国有专业银行、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到国有控股上市银行的几次转型,甚至于城商行和农商行也都经历了股份制改革,但民间资本作为主发起人的资格好像被动地消失了。因此,民生银行始终作为唯一的一家民营银行孤独地存在着。而这家孤独的民营银行,得益于制度上的优势,敢于在经营模式上创新并实行差异化的经营策略,获得了长期的竞争优势,也因此颇受资本大鳄们的追捧。可以说,民营银行的路子已经被民生银行的存在证明并不差。
但关于无限美好未来的想法是危险的,比如民营银行将会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的命题就过于美好了。资本的逐利性不能忽视,民营银行必然具有股东导向的企业文化特征,因此必然以最大化股东利益为宗旨。所以,怎么能单纯地认为现在的国有大行不愿意去做的中小企业业务民营银行就一定愿意去做呢?
不少学者认为因此带来的市场主体的多元化的意义大于它被寄望于解决的难题。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就表示,多种形式所有制并存对银行业发展是件好事,不同类型机构之间的竞争和交流,可能会比单一所有制机构更好一些,因此,应该允许一定数量的民营机构存在。“但并不意味着民营银行的经营效率更高,也不意味着民营银行能代表更多人的利益,更不意味着民营银行的风险更低,而只是因为,通过新所有制机构的引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市场竞争,对完善市场体系会有一定的好处。 ”
而从监管层的态度上来看,民营银行的这次开闸是被赋予使命的。那么,会不会在准入门槛上做一些限制呢?这是民营资本最为关心的问题,如果限制太多,就会影响民资的积极性。但在试点的起步阶段,也不太可能松绑太多。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孙立坚告诉本报记者,最开始的时候,为了保证信贷资金流向实体经济,特别是中小企业,可能会对经营范围做出区域性的限制,也可能会对贷款流向做一定的限制。但长远来看,最终还是要实现公平竞争。
既然是试点,开始的时候就不能太多,也需要体现出特色。在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看来,试点区域的选择上应以经济较发达、金融环境较先进为基础。民营银行短期内应该不会成为全国性的银行,定位可能偏向于社区银行,以服务小微企业和本地居民为主。
民营银行成立已毫无障碍
“上头”的口子一开,民资大佬们已经在跃跃欲试,尤以设立金改试验区以来一直期待政策放松的温州最为热闹。民进中央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连用了三个 “很高兴”来表达他对“金十条”的心情:“据我了解,温州很多企业已经递交了申请报告,比如像华峰小贷。可以说民营银行的成立已经毫无障碍,预计在下半年就应该能够成立。 ”
除了在温州金改中被寄予厚望的华峰小贷公司,本报记者了解到,在温州市金融办的案头,还有一份重量级的申请报告——《关于设立温州现代商业控股银行的跟踪报告》。这是温州温商联合投资中心总经理吕卫国,在看到6月1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提交的。其实,早在去年4月10日,借温州金融综合改革契机,10多家国内外温州商会,就开始酝酿筹建一家纯民营银行——温州现代商业控股银行,还为此抱团融资50亿元。另外,包括均瑶集团、娃哈哈集团以及已经开始跟银行抢生意的阿里金融,也都对民营银行表示出了浓厚兴趣。
第一家民营银行会是由 “实业家”向“银行家”转变的拔地而起?还是会由现有的小贷公司转制而成?在曾刚看来,让一个卖棉花的去办银行还是有风险的。而实际上现有的商业银行中有很多民间资本参与度极高,只不过碍于政策限制持股比例不高,没有话语权,即使先让这些银行变身成真正意义上的民营银行,全国也会一下子出来上千家。
其实,民资在银行业的参与度已经不低。根据银监会公布的数据,截止到2011年,已经有上千亿元民间资本进入银行业领域,其中,在股份制商业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总股本中,民间资本(含境内法人股、自然人股和其他社会公众股)占比分别为42%和54%。在农村中小金融机构总股本中,民间资本占比92%。以浙江为例,截至2012年6月,该省40家地方法人银行业机构均为100%民资持股。
2012年5月,银监会出台“实施意见”,支持民间资本与其他资本按同等条件进入银行业。 2012年7月,温州民企新明集团通过公开挂牌转让,获得了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1.07亿股温州银行股份,从而成为温州银行并列第一大股东。但从目前民资进入银行机构的路径来看,“存量置换”还是主要通道。比如,浙江省2006年在全省城市信用社改制为城市商业银行的过程中,借助股权结构调整,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两家全民营银行先后问世。
这只能称得上是一种 “财富投资”,监管部门对银行的较强限制,让民间资本在银行体系中缺乏话语权。比如单个法人的持股不能超过10%、单个自然人不能超过5%以及村镇银行的主发起人制度等等,都是为限制企业可能对银行经营形成实际控制。也就是说,即使民资可以持股到85%,往往还是发起银行一家说了算。
所以,目前一些温商所憧憬的是,以纯民资直接发起建立一家银行,即使不拥有绝对控股权,至少也要“说得上话”。也正因为此前的探索依然有种种屏障,所以民间资本才为“金十条”的“大度”欢欣鼓舞。
配套改革须提上日程
不过,民营银行梦的真正实现仍然需要迈过许多道坎,比如“自担风险”的提示。民营银行建立起来以后,首先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吸储。由于我国目前尚未实行利率市场化,因此民营银行在利率优惠上能够推出的手段很有限,生存在各大股份制、商业银行 “吸储大战”夹缝中状态可想而知。其次,民营银行一旦经营不善面临破产,国家将不会施救,而存款保险制度尚未建立,这也会导致民营银行短时间内难以取得市场认可。因此,与之相关的配套改革也必须提上日程。比如加快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建立存款保险制度、推进银行破产制度的建设以及制定专门针对民营银行监管的法律制度和监管机制等等。
值得欣慰的是,利率市场化改革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上周,央行宣布放开贷款利率下限,虽然作为“最难啃的骨头”的存款利率上限的调整仍未有新突破,但却为下一步的改革埋下了伏笔。从国际经验来看,要避免利率自由化引发银行恶性揽储乃至爆发危机,需要事先建立存款保险机制与金融机构破产机制。监管层已经表态 “当前建立存款保险制度的各方面条件已经具备”,业内人士多预测该制度或于年内出台。
而随着利率市场化的推进,意味着完全竞争的时代到来。不得不面对的是,在国外推行利率市场化过程中,一年曾有上百家银行倒闭,台湾还曾出现过整个行业亏损的情况。 “目前政策正在逐步放开民营资本设立银行的限制,企业家要慎重考虑是否进入银行业。银行业不自由,将受到很严格的监管。 ”这是一个老牌银行家——马蔚华提出的风险警示。
尽管从第一家民营银行到现在政策再度松绑的十八年里,民间资本望穿秋水。但金融改革从未停步,改革成果亦不能否认。过去的十几年里,银行业一改政企不分、缺乏资本观念以及治理和约束机制不完善的粗放式经营的面孔,无论思想观念还是经营理念都已发生了深刻变化。只不过这基础并不牢固,被宠爱太久的中国银行业仍然有一些陈旧的观念与意识,即使随着改制上市暂时隐藏,在适当的环境下仍可能旧病复发。比如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钱荒”事件,本不缺钱的市场,却遭遇流动性困局,只不过是因为大量的资金在金融体系内空转而没有流入实体经济,归根结底,还是金融垄断的错。或许当大量的民营银行成为主流的金融机构,市场有了充分公平的竞争时,金融资源的错配也就迎刃而解了。
一年之前,本报记者也曾就民营银行的话题采访过曾刚,在他看来,增量改革,而不是简单、快速的自由化,是我们未来金融改革应该坚持的基本原则。首先,逐步放松金融管制;其次,修正金融体系失衡;第三,确立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则。他特别提及的是,在短期内,管制放松的重点并不在于利率、汇率等价格的市场化,而在于市场准入和数量管制(信贷增长)的放松。因为在数量受到严格控制的情况下,所形成的市场价格必然也会是扭曲的,并不能充分发挥优化资源配置的作用。
民营银行的再度开闸,正是放松金融管制中的市场准入。这无疑是个让人充满信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