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斌 黄镔云
　　公司治理理念是公司治理的灵魂和出发点。中小商业银行要寻求根植于本土的现代公司治理理念。本文以兴业银行为例，介绍在其发展历程中，股权结构优化和公司治理理念提升的路径，探讨在可持续发展理念引导下，兴业银行践行“寓义于利”社会责任实现方式的具体实践做法。
　　
　　公司治理理念是公司治理的灵魂和出发点，是对公司治理过程的本源认知。先进的文化和理念在良好的公司治理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没有理念的提升和飞跃，公司治理水平就难有本质上的提高。中小商业银行既要借鉴吸收国际先进的公司治理理念，更需结合中国国情和自身实际，寻找一种能够被深植于本土且富有生命力的东西，这就是现代企业公司治理的先进理念。
　　近些年来，中国银行业在这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并取得了可喜的变化。一批上市银行在实践过程中，不断地摸索、总结并提升对公司治理理念的认识，推动了银行的可持续发展。这其中，兴业银行从一家地方性银行起步，经历区域性银行和全国性银行的发展阶段，最终成为一家公众上市银行，它们的探索和实践，对其他中小商业银行来说，具有借鉴意义。
　　股权优化：夯实公司治理基础作为引领公司前行的治理理念，不是一开始就有，也不是在偶然间形成，而是随着公司的成长逐步形成并深化的。其外在的因素是我国改革开放逐渐深入到企业微观运行机制，公司法规体系与现代企业制度开始形成并逐步完善，内在的推动力很重要的一点则是来自于股权结构的变迁。
　　成立之初，兴业银行股东主要由福建省市县三级财政和省内中小企业构成，这种股东结构使得董事会在公司治理中很难发挥独立的作用。公司治理取向更多体现股东利益至上，以利润分配为例，考虑更多的是股东的即期利益，而较少考虑银行的风险覆盖和长期发展问题。
　　2000年，为实现“建设全国性现代化银行”的目标，兴业银行进行第二次增资扩股，这次增资扩股对象以省外大型工矿企业为主，比如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国华能源、宝钢集团、香港招商局等，也包括一些新兴的民营企业。全国化的经营，带来更丰富的资源，来自全国各地的股东，也带来了多样化的利益诉求，由此推动了公司治理理念的提升，银行经营的指导思想、发展策略、业务流程、利润分配等都反映出了这种变化。比如，更加注重资产质量管理，及时核销，提高拨备，降低不良率，保障股东和消费者利益；更多兼顾银行当期发展和长远规划，保持适当的利润分配水平；更加关注员工权益，深化用人制度改革，着手建立员工职业生涯规划和长期激励制度，促进员工与银行共成长。
　　2003年，为改善股东结构，夯实公司治理基础，兴业银行采取“先引资后上市”的策略，引入香港恒生银行、国际金融公司（GIC）和新加坡政府直接投资公司(IFC)三家境外战略投资者。外资股东的引进，为银行董事会带来了先进的治理理念，体现在董事会建设上，兴业银行加强独立董事制度和专业委员会制度建设，为独立董事和专业委员会分别发挥中立裁判和专业顾问的作用提供制度保障，在同业率先提出投保银行财产险、员工忠诚险和董事高管责任险；体现在经营决策上，借鉴外资股东先进管理技术和经验，推动银行自身业务和赢利模式转型，积极探索可持续金融业务；体现在业务发展上，银行各项事业快速发展，资产质量和盈利能力也在快速提升，达到了同业先进水平。
　　应该说，公司治理基础的重大变化，推动了董事会结构和功能趋向完善，从而引导兴业银行公司理念从朦胧的股东利益至上转变为明确的兼顾利益相关者利益。反过来，这又影响银行的经营决策从短期转变为长期，从传统业务范畴扩展到新兴业务市场，进一步推动银行的可持续发展，两者之间相辅相成，相互促进，形成了一个良性的互动机制。
　　理念升华：从兼顾利益相关者利益到可持续发展2007年上市以后，兴业银行成为一家公众上市公司，银行有了更大的发展舞台，也具备了更强的社会责任意识。尤其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背景下，面对日益突出的环境问题，兴业银行开始思考利益相关者与银行自身可持续发展的关系，提出了“积极探索以多种方式推动履行银行社会责任，构建人与自然、环境、社会和谐共处的良好局面”的公司治理新理念。在这种“绿色”理念的指引下，兴业银行董事会将社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纳入银行发展战略，积极开展可持续金融创新，实现了从能效融资到赤道银行的跨越发展。
　　早在2006年，兴业银行与国际金融公司联合在国内首创推出能效融资项目，由此逐步拓展和深化对可持续金融的认识，在经过多次研讨和充分论证以后，2008年6月28日，兴业银行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加入赤道原则的议案》，并最终于同年10月正式宣布采纳赤道原则，成为全球第63家、中国首家赤道银行。
　　赤道原则是由国际金融公司与荷兰银行联合发起，全球主要金融机构共同参与，参照国际金融公司的可持续发展政策与指南建立的自愿性金融行业基准。它旨在判断、评估和管理项目融资中的环境与社会风险。在兴业银行看来，与其说赤道原则是项目融资中的环境准则，不如说是企业社会责任在银行信贷活动中的具体体现，它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绿色理念，是需要银行经营活动中全行上至管理层下至员工共同遵守和认同的文化，也是嵌入在银行整个风险管理范畴的管理环境和社会风险的有效手段。赤道原则的要求包括方方面面，包括诸如项目分类、评估、监督、培训和报告制度等，它也是银行业务流程的延伸以及银行产品和服务的创新。
　　兴业银行希望能提供这样的产品和服务，在拓展商业机会、获取赢利的同时，又能履行环境保护、节能减排和公益创新等方面的社会责任。采纳赤道原则即提供了这样的契机，它既能为银行全面提升风险管理能力，开拓新兴业务领域，而且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实现了环境、社会、企业与银行的协调与发展。自从采纳赤道原则到现在，兴业银行已审批通过适用赤道原则的项目有68笔，项目总投资约927亿，涉及60多个客户，并已有14个项目放款，实现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寓利于义：董事会的远见与银行的实践在兴业银行董事会看来，银行的社会责任不仅是企业的赢利与纳税，也不限于是慈善募捐，它的核心是通过提供专业服务来实现环境保护、减少排放和增加社会福利。它要求银行遵循市场准则，通过提供卓越的金融产品和服务来发挥影响力，支持社会、经济、环境的可持续发展。
　　结合自身经营实际，兴业银行提出了“寓义于利”的社会责任实践方式，即“将社会责任与银行自身业务相结合，落实到银行经营管理的具体环节，并且在履行社会责任中寻找商机，探求一种可持续、可发展的银行与社会共赢的商业模式和社会责任实践模式”。在实践中，兴业银行将工作重点放在突破信贷难点、延伸服务渠道和嵌入环境社会风险等三个层面上。
　　（一）突破信贷难点，创新推出“能效融资”对节能减排贷款来说，其难点在于缺乏银行贷款所要求的固定资产作为抵押，因而，难以获得银行信贷的有效支持。从企业方面考虑，有节能减排项目融资需求的企业一般都是中小企业，它们自身规模较小，实力较弱，并且不少是技术创新性企业，很难通过传统方式获得市场价值评估；从银行方面考虑，由于能效融资项目所在的行业很多属于国家宏观调控限制的“两高一资”领域，在新的配套政策没有出台之前，商业银行会感到不少掣肘，这使得国内很多金融机构很难认识到这是一个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可以完美结合的行业。
　　兴业银行设计“能效融资”的初衷是以国际金融公司制定的损失分担机制下，推动信贷模式转变，树立起以控制现金流为主要风险控制手段，而不是以抵押或担保为前景的信贷模式。这些项目将销售现金流收入作为还款来源，弱化抵押担保等第二还款来源，有效降低了中小企业融资门槛，使众多经营效益好、发展潜力大、生产经营优势明显，但是缺乏抵押担保资源的中小企业客户获得节能技改资金支持，实现了商业利益与环保公益的良好结合。通过三年的探索，兴业银行已能够在能源生产、能源出售、能源使用和新能源替代开发和利用等环节，为生产商、能效设备供应商、节能服务商等各种参与者提供融资服务。目前，绿色金融的项目广泛覆盖十大节能工程，行业分布在钢铁、水泥、化工、交通、清洁能源等领域。
　　截至2010年12月末，兴业银行已累计发放节能减排贷款1012笔，金额478.68亿元。提前实现了对社会公开承诺的“三年（2008～2010年）投放100亿元”目标。这些贷款所支持的项目不仅节约了大量能源，减少了环境污染，而且自开办以来，迄今未发生资产质量问题，不良贷款率始终保持为零，且贷款利率水平参照同期市场基准利率略有上浮，其贷款收益水平在中长期项目中处于较高水平。
　　（二）延伸服务渠道，大力推广“银银平台”如果说能效融资是一个点的突破的话，那么“银银平台”就是一个面的延伸。“银银平台”是兴业银行面向中小银行同业输出产品和服务的品牌名称，通过将管理、科技、业务流程等作为可输出的产品，与广大中小银行建立起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合作机制，这不仅延伸了银行的服务网络，带动了一批中小银行共同发展，还减少了中小银行同质化重复建设行为，提高了社会资源配置效率，具有很大的社会价值。
　　“银银平台”业务模式的核心价值体现在：一是创造独特的服务模式。该模式突破国内商业银行以企业客户和个人客户为主的传统思维，在国内首家将中小银行类等金融同业作为重要的客户群体开展营销和服务，将管理、科技、业务流程等也作为可输出的产品，提供全面的金融服务解决方案，开拓了全新的业务领域和赢利模式。二是延伸服务网络。通过与中小银行合作，共同拓宽服务网络，为平台参与各方提供更多的网点服务便利和更优质的整体金融服务。经过4年发展，“银银平台”柜面通、柜面互通目前已联网46家银行，连接网点超过12000个。三是推动业务创新。“银银平台”在发展过程中不断推出各类创新产品，如信用卡代还款、代理黄金交易、包入中小银行信息系统、灾难备份、电子银行等，其基本模式是利用中小银行与兴业银行在产品、资格、网点、管理、技术等方面的差异性，输出兴业银行的各类成熟产品、管理和技术，是兴业银行实现差异化经营的重要途径之一。四是“银银平台”建立起超越竞争，实现共生共赢、共同发展的合作模式，着眼于提升中小银行的经营管理水平、丰富产品线、提高竞争力，带动中小银行共同迈向经营管理现代化之路，避免伴随同质化发展的重复建设，顺应了构建和谐金融，建设节约型社会的时代潮流。
　　（三）嵌入环境社会风险，落实赤道原则通常人们关注的商业银行风险主要是源自经济系统内部要素的风险类别，如利率、汇率、行业风险等，而对源自经济系统之外的环境与社会风险较少关注。
　　赤道原则不仅考虑了环境风险，还考虑了其他社会、人权等综合风险，是银行业社会责任的完整体现。
　　兴业银行宣布采纳赤道原则之后，在董事会和高管层的领导下，着重进行了组织、流程和能力的三重再造，并不断将赤道原则理念实践化，通过吸收其环境与社会风险管理体系的科学性与实用性，以及所包含的管理范畴、流程及周期，将其注入到银行各项业务及产品中，进一步探索绿色的商业模式和业务流程的全面再造，全力打造“绿色金融”品牌。
　　一是领导重视和战略支持。兴业银行董事会制定了《环境与社会风险管理政策》，为实施赤道原则提供政策指引，同时成立了以行领导为核心的跨部门工作小组，并特设环保官员，自上而下推动实施赤道原则；相继成立了可持续金融室和可持续金融中心，配备专职工作人员，其中前者作为管理部门，专司环境社会风险的管理，后者负责全行能效金融、碳金融、环境金融等领域的业务经营和产品营销。
　　二是从管理层面加强指导，提高赤道原则实施效率。加强各分支机构内部培训和项目实战，统一认识，基本完成组织架构和制度建设；注重信息收集和总分行沟通，针对赤道原则执行过程中的重点、和难点，开展各种形式的调研。
　　三是探索赤道原则项目业务操作的本土化最佳实践方式。持续开展适用赤道原则的项目融资环境与社会风险审查工作，以点带面，带动分支机构可持续金融业务发展；以项目审查为契机，统筹总分行资源，加强对分行项目的指导力度和总分行互动工作模式，通过项目实地调研，从总、分、支三个层面，逐步提高客户对赤道原则及可持续金融的认知度和接受度；同时，编写项目案例学习教材，进一步提高各级机构业务操作水平。
　　四是加强理念宣贯，进一步提高环境与社会风险管理意识。通过定期发布工作简报、更新维护官网上的“可持续金融”网页、编制《可持续发展报告》等方式，开展自上而下全面提升内部环境与社会风险管理的全面能力建设；在贷后管理中加强环境与社会风险监测，及时实施预警。
　　兴业银行的实践经验表明，良好的股权结构是公司治理理念形成和变迁的基础。公司治理理念的提升，不仅促进了银行经营转型和综合实力的显著增强，而且引领银行通过商务模式创新，以多种方式履行社会责任，推动环境、企业、社会和银行的协调发展。中小银行要重视完善股权结构，夯实公司治理基础，树立起可持续发展的公司治理理念，积极探索适合自身特点的发展路径，走出一条有特色的公司治理之路。
　　（唐斌为兴业银行董事、董事会秘书，黄镔云单位为兴业银行董事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