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城镇化”不能片面地理解为“楼房化”、“房地产化”,而需要走出一条新路。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这大概是整部《失空斩》中最有味道的一句唱词了。深浸着中国传统文化基因的这句唱词,撩拨起许许多多中国人的心弦来,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在前进速度飞快的今天,要想做一个“散淡的人”,大概还真是一种奢望,许多时候,顶多做一下“散淡的梦”,用以祭奠这种渐逝的文化情怀罢了。
引出这些啰嗦,还要感谢姚景源。
在本月中旬清华大学举办的一次经济研讨会上,姚景源颇为感慨地讲述了他去河南南阳调研的一次经历。他说,当地的市镇领导们在介绍农村城镇化经验的时候,大谈特谈如何建设了整齐划一的城容镇貌,如何做工作把农民都很不容易地“赶”上了楼等等,并颇为这些“历史性”的建树洋洋自得。而姚景源对此的评价是:唉!我们的好些市长,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他用来与市长们作对比的对象,就是曾经在南阳隐居躬耕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散淡的人”。
姚先生的书生气还未消磨殆尽,显然高看这些洋洋自得的地方官儿了。跟这些根本不会把“文化”放在眼里的人谈“文化”,简直就如对牛弹琴了,不但颇有埋汰“文化”的嫌疑,恐怕甚至连“牛”们都要觉得委屈了。人家坐在这个位子上,心思就根本不可能在“文化”那里流连,您还非要拽着人家谈“古风”,显然有失“做客”之道。
其实,地方官儿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姚先生从政多年,肯定清楚得很,之所以仍旧不合时宜地跟他们“絮叨”,大约还是心中那份“散淡”的文化情怀难以泯灭的缘故吧。不过,在今天的中国,要想以一己的“文化”信念感染这些地方官儿并带动其行政趋向的改变,显然颇有难度——没政绩的压力肯定要比没文化的压力大多了。
要改变这种局面,从根子上改变地方官员的政绩观、精神面貌、工作的方式方法,恐怕还是要做好制度建设,彻底改变官员的考核机制,以制度促转变,使他们的眼睛不再整天盯牢领导,而是更多地看向老百姓。心在老百姓身上了,老百姓的话才能听得进去,人也才能变得文明起来、有文化起来。
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城镇化”是最重要的抓手之一。但“城镇化”不能片面地理解为“楼房化”、“房地产化”,而需要走出一条新路。但是,“没文化”的地方“旧官员”是没能力承担这样的重任的,在他们的主导下,我们希冀的新道路没有走通的可能。各地频繁出现的“赶农民上楼”的现象,就应该是很需要引起我们警惕的肇端。“上楼”需要“赶”,其中“必有蹊跷”!中国农民聪明得很,如果真是天大的好事,哪里还用得着领导们苦口婆心地劝说?早都自己抢着上楼了。
农民不愿意上楼,显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而且一般还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道理”。在“硬道理”面前,地方的官员们恐怕就不能总抱着“卖地赚钱”、“大干快上”的思路不放,一方面要放下身段儿,认真倾听,充分沟通,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新的办法、新的道路,另一方面,可以先从改善村镇的各项基础设施入手,让农民的物质、精神生活先方便起来。“软件”、“硬件”都改善了,人们的心情才能平和下来;人心平和了,所有的工作才好做。
中国不能遍地都建成“北上广深”,而应留下足够的空间,容纳更多的“青山”、更多的“绿水”和人们永远撕扯不断的“乡愁”。我们栉风沐雨、十步并作一步走地搞现代化,目的显然不应该是铸造一把更锋利的刀,以斩断我们与历史之间厚重的文化传承。“散淡”是一种文化,包容“散淡”也是一种文化。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