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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的现实
来源:投资与理财 发布时间:2013年07月15日 17:01 作者:姜永平

  第一次看到孟后均的画,心里便有九分断定了他中央美院三工作室的出身。深厚的造型功底,浓重的学院气色,笔触、用色颇有几分其师刘小东的味道。但,不同于其师关注当下,对个人的现实状况作一种真实的呈现,孟后均的作品在一定角度上偏离了现实,他的作品初看似普通人生活中的场景和故事,但实际却与现实保持了一点暧昧的距离。

  关于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孟后均自己解释说是因为有感于现实压力的关系。对于大多数身居都市里的人而言,压迫感常常如影随行。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即使能带来欢娱,但那毕竟短暂,有心出逃者不在少数,孟后均便是其中之一。他寻找宁静的方式很特别,就在他的作品中,他建构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园林——都市中的园林。这个园林中,有花有草,有竹有树,甚至还有亭台水泊,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园林中必不可少符号——假山石。

  孟后均半数的作品中,都出现了假山石的意象,这些假山石在画面中的重要性不亚于人物。假山石是个有意思的物件,成于野外,被文人雅客挪置到庭院、园林中,而后再出现在孟后均的都市场景中。在这个不断被移置的过程中,假山石一再地为自己进行了意义的增殖——从一个单纯的的自然物,到一个寄托了各种情趣格调,承载了各样的人性要素的文人玩物,再到都市景色中一个不恰当却有可能的存在。同样的假山石,特定的空间中,便有了特定的意义。古时候,庭院中的假山石满足了脱离自然的人们对自然的依恋和想象,因为文士大夫通过巧妙的配比营造,让假山石与庭中花、院中树共同构成一个自足的整体,使人置身其中,便被闲散安逸的氛围所感染,产生置于自然的幻觉。而孟后均笔下,现实场景中的假山石作为一个符号,虽然环境变化,它脱离了原有的语境,与周围环境失去了默契,但它数千年来承载了太多对自然的亲近想象,这一功能不曾改变。在钢铁与水泥的丛林中,周围的人可能西装革履,可能嘻哈朋克,假山石作为一个异质性的存在,站在那里,形单影只。但就是这样一个物件,当孟后均把注意力投向它的时候,它却有相当的力量,一个城市由于它的存在,而变成了一个放大的园林。

  孟后均悉心建立的都市园林,充满了故事。画面中的人物从不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或者矫揉造作地摆个POSE,他们常常以一种畅游的姿态出现,有骑车出游的,有遛弯的,有同事结伴的,有同学成团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他们总在做事,他们之间总在发生某些关系。有时候,似乎需要用阅读古代山水画的方式,去阅读孟后均的作品,因为它可游可居,耐读耐看,每次阅读总有新的发现和解释,今天是这样一个故事,明天也许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需要强调的是,画面中的人物都是真实的,有现实中的原形,并且他们的身份都普普通通,观者很容易就可以把自己或者身边的朋友对号入座。于是,读孟后均的画,就如同读自己或是朋友的郊游照片,并且可以回顾或想象那天郊游的情节。

  在场景和人物都普普通通,可以在现实中找见的情况下,投入并迷失在画面所建构的氛围和故事中是自然而然的。但孟后均并不愿观众过多地沉浸在他的都市园林中,不愿他们仅仅在其中闲逛悠游。他让他的都市园林借由种种不合适,看起来有些可笑,更多的时候,画面中的人物就像猴山上的小猴,观者的视角下,他们显得滑稽与无聊。这似乎和布莱希特戏剧中推崇的“间离方法”(又称“陌生化方法”)有些类似。孟后均刻意地使得他的都市园林与现实之间保持一个小小的角度、一点短短的距离,于是观者便冷静下来,在陶醉与反思之间,若即若离。

  这种若即若离感,便是这个为了慰藉和归宿建立起来的都市园林里预留的一个出口。虚拟的现实中,孟后均更需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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