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友联众宋朝阳:30年我只做了一件事|约见·资本人

 

  “30年前中国没有继电器,格力、美的都需要用日德的,现在,继电器至少有两个板块都是中国的,我们很自豪。”---宋朝阳

  下一个10年,宋朝阳的目标很明确:打破日本垄断,进入汽车领域,中国继电器在中高端领域绽放。

  1990年~2020年,整整30年。宋朝阳一直投身于继电器行业,从25岁的深圳港资厂的一个“租借厂长”,到2021年年初带领自家企业三友联众,登陆创业板。

  30年前,中国的继电器没有立足之地,几乎全为外资垄断,格力、美的等国内家电也要使用日本品牌的继电器,今天全球家电都在使用中国品牌的继电器。下一个十年,宋朝阳继续在这条路上,朝着汽车和新能源领域的方向迈进。

  60后宋朝阳的人生经历,与时代脉搏同频,站在历史大变局的分界点上,背后是中国“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的转型升级之路,产业链向高端“爬坡”。

  “一个人一辈子去做一件事,挺不错的,一定要感谢这个时代。”

  宋朝阳做客《约见·资本人》

  25岁的港资厂“租借厂长”

  1989年,百万劳工南下深圳,作为年度记忆被写进了深圳特区40年的盘点。

  在这一年,宋朝阳来到深圳,这个在体制内工作一年的大学毕业生,其个体命运选择的偶然性和大时代浪潮交汇其中。

  宋朝阳,杭州人,1988年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机械专业,分配至杭州一家国企工作。刚工作的宋朝阳就已是单位优秀的技术骨干,承担了一个国家科研课题项目,每天没日没夜搞实验写论文。七个月后,科研项目收关,宋朝阳看到自己主笔的论文,署名排名第8。“刚进社会”的宋朝阳颇为郁闷,单位领导给这位“失意”的年青人放假三个月。

  “初入社会,就上了一堂社会课。”宋朝阳拿着三千元的项目奖金,来到深圳旅游散心。

  宋朝阳住在深圳市区蔡屋围的招待所,出门走走,到处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和如火如荼的深圳建设。

  一个人尤其年青人,所置身的环境,会直接影响他,在深圳的宋朝阳也被热情点燃,他想“玩票”体验一种新的生活。他找来《深圳特区报》,看招聘信息,专门看外资厂管理岗位,“因为工资高嘛”。

  一个缺钱的时代,要以钱为主角开始讲起。

  早期工作时期的宋朝阳

  80年代,港资、外资投资企业在深圳纷纷建厂,这些港资、外资投资的工厂,一度占到深圳工业产值的80%。到了1990年前后 ,很多外资企业主要还以贸易化为底色,因为中国直到2000年加入WTO之前,深圳出口主要通过香港。

  宋朝阳去布吉镇沙湾的一家港资电子厂应聘。这家港资厂做继电器的生产和销售,除了自己的制造小工厂,主要从国内几家国营企业采购继电器,进行品质筛选,然后打上自己的品牌LOGO,出口国际市场。

  没有管理经验,25岁的宋朝阳竟然成功应聘“厂长”。宋朝阳说,自己去应聘,车间和仓库跑了一圈,“就看到那个三四百个人厂子一堆问题,退货很多,管理混乱,对品质把控能力弱,对员工也不够尊重。”

  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一个管理人才必须的素质,后者更为重要。继电器是一种电子元器件,它真正制造的精髓在机械,宋朝阳是学机械出身,把控品质正是他的长项。

  香港老板给宋朝阳开出了800元的月薪,当时宋朝阳在杭州的月工资才七十几块钱。宋朝阳说,这一辈子,关于钱,这次记忆最深,“第一次给我发工资,整整这么厚一摞,都是10块钱的,我从来没数过这么多钱。”

  宋朝阳毫不讳言,当时去应聘这份工作纯粹是为了高薪,“因为那个时代,穷”。

  在这家港资厂,宋朝阳抓产品品质,重塑管理流程,重视员工价值,很快让这个小厂从亏损转向盈利,香港老板非常满意。

  3个月后 ,宋朝阳的假期结束,他对老板说要回杭州。于是,香港老板派了秘书去他所在的杭州国企,“每个月租调费108块”,宋朝阳开始了自己租借厂长的打工生活。

  一个巨变时代很快又到来。

  1992年1月,邓小平同志再次视察深圳并发表重要谈话,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指明正确方向,推动深圳乃至全国的改革开放进入一个蓬勃发展的历史新时期。

  此时,砸碎体制内的“铁饭碗”成为很多人坚定的选择,这一年,宋朝阳也正式辞去杭州工作,“铁饭碗就不要了”,成为完全意义上的一个时代弄潮儿。

  做民族品牌的初心

  在这家港资厂四年,摸索管理经验,也学习先进的理念。宋朝阳注意到国内企业的一些弊病和观念上的落后,他们对于质量尤其是包装的轻视。他所在的港资厂是从国内的国营企业采购继电器,可是质量淘汰率达到50%,而且这些国企的包装非常简陋,这家港资厂主要做的就是,“通过高质量的质检过滤,一万件货只有50%检查通过,其余50%被退回到国内制造厂。” 宋朝阳说,港资企业通过给无品牌的国内产品换上包装之后,就成为了港资品牌,“人民币1.6元的继电器在国际市场可以卖到4.6港币一个,利润很高。”

  从1990年到1995年,在港资厂呆了四年多,宋朝阳对继电器行业有了更深的认识,全球继电器用量巨大,基本为日资、美资、德资、港资、台资企业垄断,国内品牌缺乏,国内市场也正在崛起,这些都蕴含着“变革性机会”。

  宋朝阳决定辞职,开始另一种事业路径。

  此时宋朝阳30岁,比25岁时的选择成熟也理性很多。著名的“马斯洛需求”理论,“努力工作只是为挣钱”这类生存问题解决之后,人有更高“自我实现”的追求。

  “做一个知名的继电器民族品牌”,此时,宋朝阳的人生梦想真正开启。

  香港老板挽留宋朝阳,但宋朝阳心中已非常坚定。这位非常开明的香港老板,不仅没把他当竞争对手 ,还帮助他,“香港的企业对国内市场不重视,因为它主要以出口为主,我老板就把国内市场销售交给我。”

  宋朝阳的这段履历,不经意印证了一句话「生命早期结交的人,极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并与你缔结非同寻常的人生纽带」。宋朝阳和这位昵称“陈生”的香港老板至今保持了几十年的友谊。

  宋朝阳(左一)和香港陈生(左二)近期合影

  二三线家电突围到供应“家电龙头”

  90 年代,众多的中国上游制造企业普遍走OEM模式,对“品牌”没多少认识,宋朝阳加入一家民营企业,干起了继电器的国内销售。最早介入UPS电源继电器市场,之后瞄准国内家电市场的继电器。

  “先从从二、三线家电客户着手,寻找机会。”宋朝阳回忆。

  改革开放之初,中国消费者开始认识并感觉到家电产品的巨大吸引力,整个国内家电业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在这种背景下,广东珠三角地区活跃着众多家电企业,80年代末90年代初,“贴牌代工”成为企业起步的关键词,90年代后期,随着成本上涨,“贴牌代工”浪潮很快消退,家电自主品牌崛起大幕拉开。

  在这个转折时间点,二三线的家电企业对于成本尤其在意。宋朝阳说,因为自己港资厂工作经历,自己销售的产品品质有保障,家电企业客户很信赖,公司产品定价“比日本货价格便宜20~30%”,宋朝阳所在的企业取代日本品牌进入这些二三线家电企业的供应商行列。

  1997年开始,宋朝阳又担任东莞三友电器有限公司总经理,这家企业也建立了生产线。宋朝阳的品牌和质量意识,让“三友”品牌在继电器行业有了越来越好的口碑。

  三友联众广东省东莞市生产基地

  时间很快就到了2000年,此时的背景是中国即将加入WTO,中国制造业新一轮崛起,中国市场家电品牌的生成期也基本完成,众多家电国产品牌经过持续的价格大战,家电行业进一步重组整合,行业集中度提高,龙头家电企业越来越具竞争力,美的也开始从百亿巨头向千亿级企业迈进,产业链的供应需求也走向国产化。

  “我们的质量一点不比国外产品差,价格又便宜。”2000年开始,打破日德壁垒,成为美的空调继电器的供应商,这是宋朝阳后来继电器事业发展的重要转折点,“中国加入WTO,对我个人影响也巨大。”

  “进入美的以后,格力也看到美的大量采用三友继电器,也慢慢采用。”

  利用美的打响头炮后,格力、TCL、长虹空调、奥克斯等国内大型家电企业也成为客户,随着中国家电行业的全球化竞争力增强,德国 Diehl、韩国 LG、美国 Jabil Circuit 等跨国公司也普遍使用三友等中国品牌的继电器,日德等外资企业逐渐退出。

  一个新时代来到。

  三友联众自动化生产线

  2008年开始的上市之旅

  2008年,宋朝阳在东莞建厂,正式成立三友联众。投入巨额资金,开始自主研发自动化生产设备,逐渐对工厂的生产线进行自动化改造。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大多制造企业为订单、成本、人工等困扰,宋朝阳却说,公司发展极为稳健。

  2008年底,国内家电行业开始了“家电下乡”,助力家电市场持续火热,宋朝阳又一次把握住发展机会,重心放到自动化生产线的技术升级和提高品质方面,公司产值实现长达十余年的稳健增长。

  目前,三友联众的产品销往多个国家和地区,是全球较大的继电器制造商之一,也是成为继宏发股份之后的中国第二大继电器厂商。

  2021年1月22日,三友联众IPO登陆深交所创业板,宋朝阳说,“希望通过这次上市,公司调整战略,我们向前跑步,不断地扩大我们的规模,这也意味着需要比较大的资金投入。”

  继电器是实现自动控制的关键电子元器件,除了家电,继电器也应用于电力、汽车、工业控制等领域。目前,国内家电和电力两大领域的继电器都已完成国产化替代。

  三友联众此次IPO募投项目,包括宁波甬友电子有限公司增资扩产年产4亿只继电器项目(一期项目),汽车及新能源继电器生产线扩建项目,模具中心、实验室及信息化升级建设项目。

  通用继电器

  中国制造业的走向,越来越走向技术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一个成熟的制造业,更多向龙头企业集中,这一点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产业变迁中已然体现。

  对照国内继电器行业,在2010年之后的四万亿投资热潮中,诸多中小企业成立,目前国内继电器大小企业有100多家,继电器市场极为分散。作为国内行业老二,来自平安证券研究报告,三友联众国内市场占有率为2.69%,宋朝阳认为,“三五年内,行业集中度就要加强,向先进的生产厂家集中,这有利行业保持竞争力。”

  家电继电器市场,“除了增量市场,还有存量市场”,宋朝阳说。

  新能源继电器

  进军汽车继电器 扩大市场版图

  与此前家电继电器被国外企业垄断类似,汽车行业的继电器市场也长期被日本等国外品牌所垄断,中国成为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中国继电器企业正在奋力追赶进入这个市场。

  三友联众招股说明书披露,公司已经和宇通汽车、比亚迪、天津一汽等汽车制造企业建立了合作关系。

  2021年1月22日,宋朝阳在深交所上市现场

  进入汽车行业供应链体系路径比家电行业复杂得多。家电领域的继电器,在静止实验室模拟环境可以做出来,但给汽车产业链供应,要先通过样品的测试,通过路跑,“只能是先鸡后蛋,全自动化的生产线是现行条件。”

  对于进入汽车供应链的前景,宋朝阳很有信心,“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厂家去做,我们在这个行业已经三十年了,制造产品,需要积累,做专,才会有品质技术和竞争力。”

  上市之后,三友联众将汽车继电器和新能源继电器作为未来重点发展方向。目前,三友联众在汽车继电器方面已开始 2 条自动化生产线的投入,公司拟通过募投项目投资8,703.78万元用于汽车及新能源继电器生产线扩建。项目建设期为一年,预计第五年能够达到最大产能,达产后预计将会增加 3,088.80万颗/年的汽车继电器生产能力和 102.96 万颗/年的新能源继电器生产能力。

  宋朝阳说,“汽车领域,我们中国企业大有作为,十年或十五年以后,我相信外资他们也会退出”,“还有新能源,这些可能就够我们去做一辈子了。”

  撰文:周丫菜

  编导:周丫菜

  摄像:吴志华、刘坤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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