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农兵学员、国企高管到A股公司创始人,他觉得比上市更难的是……

  

      距离崔健唱出“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已经过去了30年。而此后的30年间,世界的变化愈加加速。

  值得思考的是,在时代的快速变迁中,整个社会的价值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几何时,最受尊敬的是军人、然后是工人、是出身的“根正苗红”,改革开放后,企业家逐渐受到追捧,如今资本时代大潮下,上市、投资、基金、股权等又成为了关键词。

  今天的主人公的特别之处就在这里:他在六七十年代是军人、工人,同时“出身”也得到肯定;在国企工作近20年,虽然算不上平步青云但也被委以重任;上世纪90年代,年过四十的他毅然下海,带领企业成为行业的佼佼者;资本大潮来临,66岁的他成为上市公司老板,并掷出豪言:“下海我都不怕还怕上市?”

  在故事的开头,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到40年前,我们的主人公,如今刚刚在A股上市的和科达(002816)的董事长覃有倘,正在大专里学习计算机专业。

  

倒数第二届的“工农兵大学生”

和科达董事长覃有倘接受全景商学院独家专访

  事实上,这个大专并不等同于现在的大专,它的具体名称叫“华中工学院”,也就是今天鼎鼎大名的华中科技大学的前身,1960年就已经是全国重点高校。而在1976年,华中工学院还是一所具有时代特色的“工农兵学院”,而覃有倘,则是计算机外围设备专业的一名普通学生。

  与“工农兵学院”一样,覃有倘当时身上也有着浓厚的“工农兵”色彩。他1968年应征入伍,在部队研究所做车床工,1971年退伍后当了6个月农民,就进入国营611厂,即桂林漓江无线电厂做工人,随后在1975年被推荐进入华中工学院,成为倒数第二届的“工农兵大学生”(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工农兵学员”这一身份也成为了历史)。

  在那个年代,计算机是一门刚刚起步的学科,今天司空见惯的各类编程语言要么还未出现,要么还极其原始,人与机器的交互只能通过最简单的方法进行。此前最常用的就是在纸带上打孔,而覃有倘学习的,就是计算机存储从打孔到磁鼓、磁盘过渡阶段的技术,他就这样成为70年代末期的“程序员”。

  在学校,由于此前有多年的工厂生产经验,覃有倘成为同学中的“权威”,到做毕业设计的时候,同学们几乎把他当成指导老师。

  1978年,覃有倘毕业并回到原来工作的无线电厂,而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也正悄悄来临。覃有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个大时代中,自己也终将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明天我们就去自己的工厂上班

  从1978年到1987年,近十年的时间,覃有倘做技术员,做专用设备的技术研究,也抓生产。1987年,厂里和港商合资,决定在深圳成立主营精细设备清洗的深圳波达超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由覃有倘担任经理。覃有倘一手主导了可行性报告、拟定了合同、选定厂房,乃至完成第一次报关。

  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深圳依然只是初具规模,深南大道刚修到上海宾馆,上海宾馆本体还没有建成,进入特区从南头关入关,走当时只有两车道的滨河路。当时与覃有倘一同来到深圳的有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后来共同创立和科达的合作伙伴龙小明。

  来到深圳后为了企业的生存,覃有倘从技术转向了销售。他作为经理工资只有107元,加上补贴一共不到300元。工厂限于经费租用的铁皮厂房,在厂房里隔出来一个阁楼,十几个人就睡在阁楼里。

  第一年公司实现销售100多万元,但随后遭遇了重大的政治环境变化,海外业务被迫中止,合资方的渠道也无法使用,只能转型做内销。但当时胜在技术先进,产品质量好,很快公司重新有了起色,销售额达到了每年五六百万元。就这样,在1994年,覃有倘和搭档龙小明萌发了下海的念头。

  1994年,覃有倘44岁,一生经历了军人、工人、农民、大学生、工程师等身份的变化,到此时已经成为国营厂的分厂主管,行政待遇也有科长级别,身上更是背了将近30年的工龄。下海,就意味着要和这些过去挥别,在中年时重新开始。

  覃有倘的爱人此前在内地的研究所工作,后来追随他来到深圳的公司上班。夫妻俩辞职那天回到家,妻子一下子躺在床上,眼睛泛泪,说:“想不到我就这样没有工作了。”覃有倘过去拍了拍妻子:“怎么会没有工作呢?明天我们就去自己的工厂上班了。”

2002年,覃有倘(左三)和龙小明(左一)接待公司客户

  自己的工厂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却颇为艰难。覃有倘此前工作多年,积蓄只有7000块钱。后来1991年开放股票市场,他排队认购,最后赚了几万元。94年辞职下海的时候,覃有倘拿出全部家当大约10万元,搭档龙小明也差不多,几个人最后凑出30多万元,就是办厂的全部资金。

  生活上,覃有倘和龙小明在上梅林租了一套三室一厅,住了两家三代人。龙小明的母亲和两家的女儿住一间,覃有倘夫妻一间,龙小明夫妻一间,一个客厅每天吃饭都在一起,就这样生活了半年多。

  30万元在当时的生活中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对于办厂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十几万的设备,几万元的厂房租金,剩下的就是流动资金。这样三个月过去,账面上只剩下一万元,最多支撑十几天,工厂就要关张散伙。

  紧急关头,覃有倘作为国内最早的清洗设备行业的开拓者积累下来的口碑和人脉发挥了作用。肇庆风华公司与他签订了83万的合同,付了28万的定金,昆明298厂签了48万元的合同,付了定金16万元。这两笔大单的合同金额可以说都远远超过了初创的和科达的注册资本,用今天的商业眼光来看简直难以置信。而在当时能够达成这样的订单,不仅仅是对和科达的产品有信心,更是对覃有倘和龙小明等公司创始人的信任。

 

下海我都不怕还怕上市?

  1994年的时候,国内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有覃有倘的老东家,还有上海超声波、无锡超声波、南方超声波等几家清洗设备企业。而到今天,除了上海超声波经过改制变成了合资企业,其他的同行已经成为过眼烟云。和科达不仅是最早的清洗设备企业之一,也彻底成为了行业的龙头。

  覃有倘说,自己是工厂出身,因此对生产特别有感情。“特别是做我们这种基础工业的,我一直坚持一条,就是你要踏踏实实地去做,因为这种企业必须要讲究一个基础,你基础做得好,什么时候都不怕困难。”

  那么一个工业企业的基础是什么?首先无疑是技术。从创立之初和科达就是一家注重技术、重视开发的企业。覃有倘认为,只有不断推出新产品,保持领先,先做小的,后做大的,才跟得上形势。

  清洗设备以前用的清洗剂不环保,国家提出逐渐淘汰ODS,淘汰氟利昂、三氯乙烯这一类清洗剂。和科达快速跟进,在2001年起研发环保型的清洗剂,并在下游厂家大力推广,用纯水或者环保清洗剂进行替代。随着政策的推广,和科达的提前布局也收获了良好的成效。

HKD-第四代太阳能电池制绒酸洗设备

  2008年,光伏行业火爆时期,和科达发展完善了纯水清洗技术,到了2010年光伏行业进入低潮期,智能手机和平板设备异军突起,和科达在玻璃清洗设备上又迅速取得了领先。如今智能手机面临行业性产能过剩,一部分品牌出局,和科达新能源汽车方向的清洗设备又已经快速填补市场。从超声波清洗,到平板玻璃清洗,再到电镀设备和水处理,和科达通过布局多样化的产品线,顶住了一次又一次的产能过剩造成的市场波动。

  作为一家企业,技术和市场方向的把握仍然不足以让基业真正长青,市场上的一点点波动,传导到行业末端都可能毁掉一家企业甚至重创整个行业,因此企业要对抗的一个重点是“风险”。

  也许是创业初期的窘境写入了公司的记忆,覃有倘在日后的经营中对资金风险格外重视。“我们从来不冒大风险去抵押、借款,我们此前的贷款从来不超过一千万,直到今年公司发展规模大了,接了一个美国的大订单,才稍微提升了一点风险贷款,现在也已经成功回款。”

  2016年10月25日,和科达在深交所中小板挂牌上市

  正是由于这种对风险的牢牢把控,覃有倘对上市充满乐观。他对投资人开玩笑说:“当年下海我都不怕还怕上市?”也许在他看来,资本市场的风云变幻,只怕不比当年放弃稳定的工作和地位,毅然决然下海来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