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万科总裁郁亮带万科80多人赴北京百度总部学习，期间向百度创始人李彦宏提问：Google曾用职业经理人主政，为何百度一直是李彦宏亲自管理？李彦宏回答：“一个迅速变化的市场中，CEO最大的本事是对变化作出判断，但这正是职业经理人不擅长的。”

　　万科旗下《万科周刊》在一篇记录这次交流的文章《事情正在起变化》中指出：回答完这个问题，冷场片刻。

　　不幸的是，李彦宏一语成谶。其时万科高管的尴尬，正在演化为彻底的灾难。

　　一

　　万科、宝能的控制权之争至今持续长达一年，已从初期纯粹的资本角力，演变为目前直指下三路的肉搏战，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无论谁是谁非，发展到如此境地，都令万科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品牌形象严重受损。

　　万科最大自然人股东刘元生实名举报华润和宝能，如果成立将会把对手送进监狱，此举无疑把三方的关系彻底拖进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其后万科自己发出的九千字举报信更是震惊市场，在得到官方确认之前，很多人不敢相信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会出自向来阳光、正直的万科管理层之手。

　　“图穷匕见。”有主流财经媒体如此形容万科所处的局势。

　　“我一向认为万科走入今天的困境，以王石为代表的公司管理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宝万之争”过程中一再为万科发声的该公司独董华生，在其最新发表的文章中并不讳言对万科管理层的失望，“特别是去年宝能举牌以来，应对失据，一错再错。”

　　作为万科的创始人、董事长，并带领这家贩卖杂货起家的小公司成长为世界第一的房地产巨头，王石堪称中国商界的“国民教父”。王石早年曾多次到全景网为万科举行网上路演，次次人气爆棚导致网站服务器不堪负荷，其号召力可见一斑。

　　然而，王石个性张扬、高傲，较之任正非、柳传志等同辈顶尖企业家更受争议。外界更多关注的是他攀登珠峰、游学、玩微博、感情生活等私事，而与其有过接触的商界人士则质疑其待人处事的方式。当当网CEO李国庆曾针对“宝万之争”发微博力挺王石，但也不忘揶揄：“自从10多年前论坛上，我反驳王石观点后，我和他就心存芥蒂，每年企业家年会上见面只是点头。”作为万科独董的华生也自称其与王石的关系并不好，暗示王“企业做大了说话口气也大”；甚至有传言称万科大股东华润集团的董事长傅育宁多次拒绝了王石的求见，但傅并不拒绝与郁亮沟通。

　　英雄气概如王石，本来对宝能的入股不以为然，自称“该出游还出游”。多年来，觊觎万科控制权的野蛮人不计其数，都被万科管理层轻易拒之门外。但正是因为放松警惕，导致万科在其后宝能超预期的步步紧逼之下方寸大乱，公司一直被视为典范的治理结构也受到了各方面的质疑。

　　先是爆出在万科停牌前，万科高级副总裁张纪文等17名公司管理人员，清空了所持有的万科全部股票。其后，随着华生几篇详解万科董事会的长文发出，大家蓦然发现，在宝能举牌以后，万科董事会居然一直没有就宝能举牌举行过任何正式会议进行讨论，与市场想象中的规范、透明的万科相去甚远，引来社会一片哗然。

　　万科堪称“行业最优秀”的团队也面临考验。“去年万科员工队伍开始出现不稳定”，万科总裁郁亮今年6月底时在公司2015年度股东大会上坦承，“管理团队会尽力维持，但是今天我们也感到有心无力。”

　　王石自己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一旦阻挡不了姚振华，他就率队集体出走，“万科经营了这么多年，透明度、信用度有目共睹，我们很快能重新再起来。”

　　二

　　职业经理人与企业家的区别在哪里？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说：“我们同样上山去打野猪，职业经理人看到野猪没打死，扔下枪就跑了；但企业家看到野猪没打死，拿出菜刀就冲上去了，可见企业家是市场上打滚过来的，需要更为勇敢。”

　　作为万科受人尊重的创始人，王石却只能算是职业经理人。以他为首的万科管理层，合计仅持有万科4.48%的股份，过去其对公司的控制力完全受益于大股东华润的充分授权，说到底还是建立在脆弱的人治基础上。

　　应该说，万科管理层对自身面临的危机有足够的认知。根据2014年3月《万科周刊》的报道，郁亮当年在万科公司的春季例会上举着《门口的野蛮人》一书指发表讲话：“这几个特征在当前万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股票很低，我们的A股从最高42元跌到了现在六七元，应该说把100%机构投资者都套住了；二、我们现在肥得流油，而买下万科需要多少钱呢？200亿就够了；三、我们十分高薪，去年公布的年报中，地产公司十大收入最高的高管，有八位是万科的，今年估计100%都是万科的。舆论会认可我们吗？我们有这么好吗？四、我们有很多变革的思考，却没有变革的行动”。

　　可惜的是，万科管理层其后尽管推出了事业合伙人制度、并修改了公司章程，但始终未能采取足够有力的行动来解决问题。正因为如此，无论这次来的是宝能还是安邦、或者其它的“野蛮人”，双方的矛盾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出来。万科的敌人并不是宝能，而是自身一直存在的治理结构问题。

　　在上述万科2015年度股东大会上，现场的股东提问：王石什么时候放手万科？王石回答称：“我曾经说过，我说我的成功应该是没有人再需要我，这才是成功；从现在来看，我还不成功，因为现在还成为一个重点，（成功的话是）要把我掀掉。”

　　从现阶段来看，任何一方的离开都谈不上成功。但此事要获得解决，只能有赖于某一方愿意顾全大局做出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