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银行东亚太平洋地区首席金融专家王君发表主题演讲

    大家上午好！我觉得时间不早了，我如果耽搁时间会影响大家吃午饭，所以我会按时完成，宋总经理到时候提醒一下。

    首先，我非常高兴到这里来和大家交流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主办单位要求我讲一讲国际上的，再说说中国的金融形势，我就大体沿着这个框架说一说我对这些问题的看法。我的发言也聚焦了我们世界银行工作人员的研究成果和我自己在中国这几年的实践和个人的观察。

    大体讲三个方面：   

    一是整体的情况，给大家提供一个信息，作为一个讨论的基础；二是有选择地说一说国际上促进小微银行在融资方面有哪些做法和经验教训；三是说说我们具体的一些做法。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还是很感慨。因为大概在2003—2005年这3年时间里，当时开始关注中小企业的投资问题和融资难问题。在深入地研究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发现在这个领域水很深、问题很多，每天媒体层都会有文章，也经常见到政府各种各样的文件，也呼吁加强对中小企业融资力度，呼吁财政增加拨款，呼吁税务当局减少税收等等。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到底什么是中小企业？现在大家都觉得是老生常谈了，我这感慨就是由这个而来。中小企业在所有国家里面，占企业总数的90%以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笼统的说中小企业的问题，就会把一些超大的和中型的，以及小型的都混在一起，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忽略了最底层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微型，和特别要提的小企业这样一个大的群体。

    这张图大家可以看到，在全世界范围内，如果把微型，这个微型就是中国说的个体工商户、夫妻店，没有雇工，雇的就是自己，或者家人、朋友等等。以及雇工10人以下的这样的企业，在全世界范围内大概有亿2千万到5亿1千万这么一个范围。而在4、5亿的微型、小型、中型的企业里面，绝大多数都是非正规的。所谓非正规就是没有工商注册、没有税务记录，也没有在银行融资，就是它们往往在官方的统计体系里面看不到的。

    而所有正规的小型、中性阶级，它们只占到总数的9%左右。这样的事实说明，那些非正规的小型和微型的企业，其实他们的情况更复杂，他们的融资情况更严重，但是他们又是不可忽略的，就是正规和非正规的问题。那么到底这些小型、微型的企业怎么划分的呢？这也是非常复杂的问题，因为各个国家根据规模发展不一样，但是现在越来越有一致的看法，就是微型企业是在雇工10人以下，小型是50人以下，中型是300人以下，这个我就不细说了。

    这样的一个群体他们在成长过程当，他们要成长面临很多问题，从这张图大家可以看到（见PPT），其实从税收到腐败，到来自非正规部门的竞争。非正规部门的竞争是很凶猛的，对于正规的企业来说。像融资、电力、交通、监管，包括准入等等，在里面大家可以看到融资的确是一个重要的障碍，但也不是唯一的障碍。因此，仅仅靠融资手段是不能解决小型、微型、中型企业融资的问题，以为它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

    而在融资领域又不仅仅是信贷，大家可以看到它有各种各样的来源，首先是内部融资，以及外部融资。在外部融资里面，银行贷款是主要来源，还有其他保险、租赁、赊销等等的来源。

    用于投资的，主要的还是来自于内部的资金，其次就是银行贷款。刚才说的这些融资来源，其实像股权融资、保理、租赁等等，目前还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这个领域发展非常可观。

    在所有的国家，无论是低收入国家、中等收入国家还是高收入国家，我们看到小型、中型和大型企业，它们面临的融资的障碍都是存在着，但是程度不同。

    这张图大家可以看得出来（见PPT），似乎有这样的一个相关的关系，就是收入越高的国家，企业面临的融资压力越小；越是发展中国家，企业面临的问题很严重。

    在所有的融资方式里面，银行贷款是主要的。在银行贷款里面，又分为不同的方法，这些方法基于不同的授信的原则，对信息的要求。笼统地来说，无非就是分硬信息和软信息。硬信息，来自于企业的资产负债表，或者以资产为主的通过抵押；软信息，没有可靠的财务报表，这些信息没法让银行根据财务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只能靠关系、靠信贷员对企业主的人品和还款记录等等这些软信息的了解。

    总的来说，企业在融资方面还是有规律可循。比方说在初期阶段，在经历了时间短、规模小的情况下，它们更多的是依赖内部融资，以及小额信贷。但是随着它们规模的扩大，经营时间更长，他们逐渐会利用其他的融资来，比方说私募股权、租赁、银行贷款、赊销，以及保理等等。

    但是这些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是什么？就是不同的融资方法对外部的条件有不同的依赖程度的。比方说，以财务报表为基础的，就是信贷员可以不用看客户的一些软信息，通过财务报表来分析，要求有很好的会计统计体系，要有担保的体系，要有征信体系，有抵押担保，接受税收的监管。但是相比之下，保理对象这些外部条件的依赖相对低一些，为什么在有些国家保理事实上把信息的要求外包的市场条件相对较好的，像中美之间的贸易，这个时候应收帐款就由保理的人去做，依赖是美国的同样这样市场。同样的原理，也有人在做逆保理，由于时间关系就不细说了。

    在解决微小企业融资方面，微小企业，政府部门和私人部门的做法是不同的。政府往往是选择一些信誉担保公司，而私人部门领域，主要在商业银行贷款和股权融资，这个背后的含义是不同的。这次温州发生事件以后，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这个在所有的国家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政府是积极的。政府采取的措施不能说都是错的，但是效果往往不清楚，很少有见到政府采取的融资方案作出效果的评价。所以我们无法知道政府投入的资金到底是不是得到有效的利用。

    在各种各样做法都存在的情况，到底有哪些东西可以总结呢？

    第一，无论怎么说，总要要有几个硬的东西，一个就是覆盖面。微小企业这么一个大群体，要解决他们的融资问题，有一个重要指标，就是覆盖面，就是有多少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真正获得融资，而不能看资金总额。这个问题在中国是有政策含义的，就是只要你说到资金总额的时候，一些大型银行他们就会向监管当局，向政府报告一个比较大的数字，比方说几万亿的小企业贷款。但是几万亿的小企业贷款，分解到单笔贷款，那有可能是5000万、8000万，实际上它针对的还是微、小、中里面的高端客户。所以，覆盖面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可持续。你做得再好，如果不可持续的话，回过头向政府要补贴、要剥离，这个就没有意思了，等于说公共资金不是直接拿去干这个事了。所以这个图可以看得出来（见PPT），有一个衡量的办法，这个是不可逾越的。

    我虽然对这个问题关注了这么多年，也参加类似的会议，也写文章，也发表以及，但是我听到各种各样的议论仍然感到头晕眼花，当然也可能跟年龄有关，因此，我自己对这个问题现在坚定不移的一个看法，就是我们需要一个标准，需要一个框架来认识微型、小型、中型企业的融资问题，同样对这个框架和原理也适应农村金融小额信贷。

    这是个什么框架呢？就是你把这个问题分清楚哪些是商业可持续的，可以商业化和市场化的办法来解决，哪些是不可以的。这样的话，这条边界找到了以后，你就知道公共资源它包括财政补贴、税收，政府建立的什么东西等等，它应该针对的目标客户群是什么，而不是一股脑地把微型、小型、中型企业都视作政府应该扶持的对象。这样一来你有限的财政资金只能覆盖很小的一块，这是一个没有办法逃避的应对约约束。而且补贴也会造成大量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们在以前已经多次论述过了，现在的情况也仍然还是这样。就是由于补贴的打不准，它们混在一起，所以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更不要说浪费公共资金，以及使得金融体系本来存在的问题变的更加严重。

    就拿温州这次发生的事情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事？有可能只是众多的中小企业里面的少数的自杀和跑路，并不代表整体。但是如果把这个问题作为整体来看，认为有体系性的含义，那么政府就有可能出台过于慷慨的救助政策和措施。这个可以在一时缓解紧张情绪、稳定人心，维护金融和社会的稳定，肯定会有些积极的效果的，这是不用怀疑的，而且政府的动机也不用怀疑。但是这个效果从长远来看是很难说的，因为信贷市场的纪律如果受到破坏的话，将来是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些典型的市场经济国家，他们对于保护债权人和保护债务人，在这两者之间权衡是非常小心的，不敢轻易第说就保护无产阶级、工人阶级、劳动者，就没有限制地牺牲债权人的利益，如果那样的话，有可能使这些被保护的群体在未来更难获得信贷，或者以更高成本获得信贷，这是要非常小心的。这个是要搞清楚，到底是因为逃债还是其他原因。而现在这个情况有可能差不多就是这样。

    总之，抵押和保证可以提高信用度，帮助某些中小企业得到贷款。尤其那些非正规和微型企业，他们没有抵押品，他们很难获得担保。所以靠这个办法还是不行。因此基于现金流的这种贷款肯定是需要去探索的。

    担保也是一样，在中国目前是一个大的问题，在这里我也不去仔细说了，可能是有用的，但是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需要把它放到一个正确的纬度上来看。这个问题说起来，在全国各地已经成立了数千家担保公司，这个问题暴露出来以后，他们呼吁要建立国家级的担保公司，所以这些问题也是值得关注的。

    关于利率问题，这次温州发生了事情以后，很多人就以很耸人听闻的题目来说，说这就是高利贷惹的祸。但是也有学者出来说，高利率不等于高利贷，因为只要贷款人能够偿还贷款人的利息，并且发出贷款的银行还可以有利可图，这个利率再高也不算高利贷。可以高到多少呢？可以高到100%、200%、300%。这个听起来会很可怕，因为我本人也不会借这个高的贷款。但是在现实当中的确有很多企业短期的、应急的，所以虽然利率听起来挺高，但实际上利率的负担并不高，这个是不应该由政府，或者监管者、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由他们出来规定一个利率的标准，认为超过多少就是高利贷。这个我简单的点到这里。

    因为如果没有足够高的利率，商业银行是不可能持久地发放微型、小型、中型的贷款的，所以这是一个前提。这个问题在论坛里很少有人们谈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很不解渴。比如说贷款不能偿还了，起诉到法院，判决、催收、执行，这样一套东西听起来很谣言，不现实。会计制度、统计制度，比方刚才说的小型、微型、中型企业的标准，以及向他们融资的这些金融指标体系的建立，还有税收。税收当然人们会要求，但是很少考虑说应该是怎样一个合理的税收结构，以及贷款准备金可不可以税前计提。还有就是企业的债务登记制度和消费者的征信体系，就是咱们说的国外叫做消费者信贷报告制度。

    这样一套东西得到的重视好像还是不够。因为发生了问题以后，我们看到政府更多的是去直接的提供贷款，直接的采取短期能够见效的办法。而在长期有效的属于外部的环境、平台，这样的方面下的工夫应该算是也不少，但是还可以再努力。因为这些东西如果做好了的话，可以有效地降低成本，有效地让商业银行维护自己的安全，实际的时候能够长远帮助微小中企业获得必要的融资。

    因为如果没有足够高的利率，商业银行是不可能持久地发放微型、小型、中型的贷款的，所以这是一个前提。这个问题在论坛里很少有人们谈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很不解渴。比如说贷款不能偿还了，起诉到法院，判决、催收、执行，这样一套东西听起来很谣言，不现实。会计制度、统计制度，比方刚才说的小型、微型、中型企业的标准，以及向他们融资的这些金融指标体系的建立，还有税收。税收当然人们会要求，但是很少考虑说应该是怎样一个合理的税收结构，以及贷款准备金可不可以税前计提。还有就是企业的债务登记制度和消费者的征信体系，就是咱们说的国外叫做消费者信贷报告制度。

    这样一套东西得到的重视好像还是不够。因为发生了问题以后，我们看到政府更多的是去直接的提供贷款，直接的采取短期能够见效的办法。而在长期有效的属于外部的环境、平台，这样的方面下的工夫应该算是也不少，但是还可以再努力。因为这些东西如果做好了的话，可以有效地降低成本，有效地让商业银行维护自己的安全，实际的时候能够长远帮助微小中企业获得必要的融资。

    说到底，就是我们如何把这条线的边界向外推进，使得该覆盖到的就该覆盖到。刚才说的全世界4、5亿中型、小型、中型阶级，他们老是说并不都是有存在的理由，也并不是都是好人，也有弄虚作假，生产对人有害的食物。所以笼统的谈对他们的救助，对他们融资，那是不现实的，而且也不正确的。但是在确定了应该通过金融市场，通过商业化的办法使那些应该得到融资的微型、小型、中型的企业获得融资，这个概念确立了以后，如何扩大覆盖面，这是有一些东西的，这些东西就是，比方说对信息的处理，如何利用现代的科技手段、信息技术，有效地降低向他们提供融资的成本和提高效率，从而提高覆盖面。工夫应该下在这个地方。

    这里面从商业银行来说，有一整套的做法。已经退休的银监会的前主席刘明康对这个问题的概括，就是所谓的“六项机制”，其实是很好地布置了在这个领域商业银行在国际上目前的好的一些做法。但是在深层次这里面每一项机制都是可以做的，危险的是有些银行把其中任何一项机制表面简单地处理了。因为时间关系，这些在这里我就不详细说了。

    做了一个大致的归纳，在国际上大型、小型、微型融资方面有共识的必要的元素。那么中国都做了哪些呢？

    在2005年在我们世界银行和国家开发银行在推行商业可持续的微小企业融资的项目之前，那个时候几乎是一片空白。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有很大的办法，当时的那些约束条件其实现在还是存在的，就是他们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干，现在很多都急着要干，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干，这里面的名堂是很多的。

    那么我们怎么对待这些名堂呢？就由世界银行和信贷银行一起向国家银行批的一批开发贷款，由它选择一批合格的农村商业银行向小型、微型企业发放贷款。这套方法跟产生的银行做法比较，大致是做了一个归纳。

    这个表上大概有十几项（见PPT），但是每一项背后都能看出来用这一套办法能够成功地把微型、小型企业当中的一些真正有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的企业挑出来。说万无一失有点自吹自擂。但是从不良贷款比例大家可以看出来，超过30天预期的，一般都是控制在1%以下。并且贷款的利率一般都在15%，贷款的规模大概在5万元、10万元，最多不超过50万元。现在这些银行它们已经提高了规模，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在微型和小型的范围之内。

    迄今为止，已经发放了将近10万笔。这个听起来数目很小，在中国这样一个汪洋大海来就是沧海一粟。但是我们很高兴地看到，它其实是催发了一场革命。比方说那些有条件的，网点多的，像邮政储蓄，邮政储蓄现在已经发放了500多万了，这个在世界范围里覆盖面都是很可观的，总额已经到7500多亿。还有无数的城市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他们现在也在做这个，其中有的还把这个技术复制到了农村金融。

    我的演讲时间已经到了。

    我简单回顾一下微型、小型、中型企业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致的归纳了国际上的看法和我们自己探索当中的一些东西，这些都是非常皮毛的，提出来供大家参考，有时间意见会后可以交流，谢谢大家！

    （以上文字根据嘉宾现场发言整理，未经发言者本人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