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记者 陈美寿

　　“是时候考虑人民币的全方位自由兑换和逐步放开中国的外汇市场了，以让中国民间庞大的地下炒汇资金进入一个合法合理的平台上释放。”上周，中国银行高级研究员、中国外汇投资研究院院长谭雅玲和国家发改委顾问、深圳大学金融研究所所长国世平在接受深圳商报记者采访时，不约而同地表达了这个观点。

　　疯狂的地下炒汇

　　谭雅玲和国世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由于我国在前几年便收回了实行过一段时间的外汇交易保证金制度，正规金融机构承接的外汇交易为不带杠杆的即期现货交易方式，在我国银行的外汇衍生交易发展滞后的现状下，加上一些游离于境外的金融机构大肆招徕境内居民参与外汇期货和保证金交易，使境内形成了庞大的地下炒汇市场，导致大量外汇资金流出，扰乱了我国的外汇市场。

　　《瞭望》新闻周刊在２月份的一篇报道中就指出，粗略统计，目前至少有２０家境外金融机构活跃在网上招揽我国内地居民参与地下炒汇。而报道披露，在国内即期交易外汇的机制下，在汇市波动有限的条件下，决定了通过正规渠道进行外汇交易的投资者收益率较低，汇市中盈利人群比例约在４０％，盈利人群中９０％的年收益率低于１０％。

　　而地下炒汇的疯狂在于，其实行的大都是带有很大杠杆的外汇期货交易，一般的杠杆都在１：１００甚至有的高达１：３００。

　　据深圳市公安局经侦局三大队一位陈姓民警介绍，通过前几年在深圳破获的地下炒汇案件来看，其交易特点往往是通过设在境外的路由器开设网站，然后在境内开设一些所谓的投资咨询公司，以炒股票、基金等名义推荐你去炒外汇。一开始可能会让你赢利一点，但越往后经常就会有各种问题出现，造成参与者资金流失，甚至血本无归。

　　这位民警告诉记者，“通过这种方式炒外汇跟炒股票有很大区别，它是建立在高风险基础上的高回报。因为炒外汇是有杠杆的，有放大效应。比如杠杆是１：１００，相当于你投入１万美元，你炒的就是１００万美元外汇。而外汇交易还有一个当日无负债的保证金制度，就是说你要设定一定的仓位比例，如果交易当日汇率下跌，而你的仓位没有达到这个比例的资金，它会自动平仓，就是把你仓里的资金也全部卷走。这种炒汇行为都带有很大的赌博性质。”陈民警认为，这其实是一种不被国家认可的非法投资行为，有的甚至涉嫌诈骗。但在目前的政策条件下，参与这种地下炒汇的行为得不到任何保障，所以它对参与者的危害极大。

　　地下炒汇日益隐蔽

　　这种地下炒汇的盘子有多大？实际上由于国家对此无法实施有效的监管，相关部门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国世平教授在接受深圳商报记者采访时并不讳言，这种地下炒汇行为尤其在深圳、上海和长三角等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非常猖獗，“盘子相当大”，而具体金额无法统计。

　　记者也在谭雅玲的腾讯微博上看到，她在今年１月５日发出的一条微博中引用安邦咨询的信息：“据估计，地下炒汇市场规模远比我国银行机构合法开办的外汇市场规模要大，我国民间已知的流动外汇量有１０００亿美元，其中超过一半的金额在地下汇市进出。”

　　对于此条微博内容，谭雅玲向深圳商报记者表示“对这个数字完全没有掌握，也没有感觉，说不太清楚”。而国世平则认为，应该不会在１０００亿美元的规模，如果达到了１０００亿美元的规模，它甚至可以操纵我国的外汇市场了。

　　深圳的具体情况如何？上述市经侦局的陈姓民警向深圳商报记者表示，随着信息技术越加发达，这种地下炒汇的行为越加隐蔽。“很多参与其中的人就像炒股一样，可以下载一个电子客户端，投资者通过手机等便捷的移动终端即可顺利完成外汇买卖业务。”这客观上增大了打击的难度。

　　正因如此，市公安局经侦局三大队李瑞中大队长表示，这几年深圳查获的地下炒汇案件不多。但经侦部门掌握的情况是，实际上地下炒汇的案件近一两年有所减少，而非法炒卖黄金和农产品的多了。甚至有些不法分子开设的交易平台既能炒黄金、农产品，又能炒外汇，交易模式都是保证金放大交易模式。“深圳还有一个特殊情况，由于毗邻香港，从事非法买卖外汇和非法支付结算的地下钱庄比较多。非法买卖外汇的行为会造成我国对外汇数据统计的失真，严重地干扰了我国的经济秩序。”

　　据其透露，去年深圳市共侦破地下钱庄案件１５个，捣毁地下窝点２１个，抓获犯罪嫌疑人近４０人，涉案金额折合人民币１．３８亿元。“这１．３８亿元是有证据认定的金额，实际上地下钱庄的资金流量非常大，年资金流量多的能达到上百亿元，少的也有几亿元。”而从打击的情况来看，类似的案件每年是有增加，因为“这个市场太庞大了”。

　　记者欲采访深圳的多家银行机构了解外汇交易的相关情况，但他们均对此不愿正面回应。

　　专家呼吁外汇市场放开

　　谭雅玲认为，中国是世界上外汇储备量最大的国家，但我国目前的外汇交易量明显与此不相称。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２０１０年第八届三年一次的全球央行有关全球外汇及外汇衍生品交易市场调查的数据，２０１０年全球外汇市场日均交易量为３．９８万亿美元，较上一期三年调查的数据上升了２０％。而国家外汇管理局２月中旬透露的数据显示，２０１１年中国外汇市场交易量为１４．２万亿美元，日均成交量为５８１亿美元，较２００６年增长４倍。此外，中国央行今年１月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的外汇储备虽然经历了１０年来的首次微量下跌，但截至２０１１年１２月底，仍达到了３．１８１万亿美元。

　　谭雅玲认为，外汇交易本身是跟国际外汇市场完全对接，且全球外汇市场的交易量是目前投资平台中规模最大的。而中国的外汇市场，由于国家财富在增加，外汇管理体制也在逐渐放松，国民对于外汇交易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也在提升，这都是刺激外汇市场发展的因素。但我国的外汇交易市场建设并没有适应这种趋势的发展，而始终是处于僵化和半封闭的状态。

　　以谭雅玲个人的判断，“在目前的监管体制下，像地下钱庄、地下炒汇、热钱的具体流量都是难以统计的。所以市场的揣摩，过度的恐慌性成分比较大，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某种误判。”由此她提出，我们应该应势利导来利用这种市场的状态，推出我们外汇等金融市场的改革和开放，这才是最重要的。

　　谭雅玲强调，对于地下炒汇首先要进行抵制，并给予更多的风险提示。其次是要疏导，要有自己的外汇市场，以此来吸纳地下的资金进入合规和合法的外汇市场，让这些地下资金可以在国内的平台上释放。

　　而深圳大学金融研究所所长国世平在接受深圳商报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如果人民币实现了全方位自由兑换的话，买卖外汇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民币没有全方位自由兑换，因此导致民间地下炒汇市场比较大的局面。

　　“首先是要开放外汇交易市场，让合法的机构、经过审批后有资质的金融机构来进行外汇的买卖，让在‘水下’进行的民间炒汇行为浮出‘水面’，这样反而有利于相关部门加强对外汇买卖的监管。”国世平表示，由于外汇市场不放开，所以民间炒汇都是在地下进行的，这样反而不利于国家对外汇交易的监控。

　　外汇市场放开

　　监管是难题

　　但如何放？如何改？谭雅玲给出的路径是，应该尽快地完善外汇市场的交易规则、交易品种、交易纪律和对国民进行外汇交易的知识技能的教育，使这个市场能够很快地放开，这样对我国整个金融市场的健全和完善是有好处的。“外汇市场的交易量非常大，风险的确也很大。但是我们怎么样有效地运用这个市场，把中国的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放到这个平台上去消化和解决，那是非常重要的。这就要有完善和严厉有效的监管机制。”

　　而国世平教授也希望，人民币的全方位自由兑换应尽快放开。对于人民币自由兑换放开后的中国外汇市场建设，他开出的“处方”是，设定外汇交易机构的准入机制，通过提高准入门槛和有效监管的方式有条件地放开。国世平强调，这种放开不是随便的放开，而是国家要有步骤地批准民间机构进入，其资质由国家严格掌控。

　　但国世平教授同样认为，对于放开之后的外汇市场如何实行有效监管是难题。一旦人民币自由兑换全方位放开，国际资金对赌人民币升值的话，那政府的调控难度无疑会增大，甚至可能出现控制不住的情况。而目前的情况是，由于人民币没有全方位放开，地下炒汇在中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厦门大学金融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认为，我国金融衍生交易的外汇管理目前尚没有一个系统的管理办法，相应规章制度、监管体系的建设也明显滞后，亟待建立和完善，创新还需防风险。随着个人外汇买卖业务的发展，如何防范风险、规范竞争以及保障投资者利益等应成为有关监管当局重点考虑的问题。

　　有专家认为，在开展诸如外汇保证金业务等个人外汇买卖时金融监管部门宜牢牢管控好“三道闸”：宏观上要坚持独立自主的货币政策，把控好国家金融整体安全；中观上要在“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下，适时地调整好汇率和适度开放资本账户；微观上要继续搞活开放“外汇保证金业务”，有选择地在沿海发达地区和部分有条件的商业银行推进试点。

　　由此看来，如何放开外汇市场和加强对外汇市场的有效监管，以确保国家外汇储备和金融的安全，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