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经济观察报 |
发布时间： |
2008年05月10日 11:28 |
作者： |
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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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经济过热、物价上涨、资产价格增长迅速、经济增长对出口依赖增大、巨额外汇储备等复杂问题，中国主要的货币政策是提高银行准备金率，利率的调整有限(实际利率仍为负)。官方利率不能大幅调整，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对人民币汇率的控制。但是我们可能低估了目前谨慎的“小步慢跑”的汇率策略的负面影响，高估了人民币较快升值的负面影响。
有一种说法，中国大多数出口产品的销售毛利很低，人民币升值百分之几就会使很多企业亏损。实际情况如何呢？人民币升值意味着出口企业以美元计的成本增加。如果只有一个企业成本增加，而该企业处于竞争性行业，本来毛利就低，该企业很可能因此亏本。人民币升值影响所有出口企业，当企业成本都提高时，以美元计的出口价格也会上升。上升多少则取决于对中国产品的需求弹性。如果弹性较低，则(以美元计的)价格上升的幅度会较大，而对出口数量的影响较小，最后是美国消费者利益下降较多，而中国的出口额以人民币计算当然会下降，但以美元计下降会较有限甚至可能增加。
需求弹性主要受两个因素影响。一是其他发展中国家企业的出口品对中国产品的替代程度。中国在与印度、柬埔寨等国家的竞争中，显然不是只靠低廉的劳动成本，而是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如基础设施相对较好、政治比较稳定、互补品较多等。如果单以劳动力成本论英雄，我们岂非早已不是他们的对手了？要在出口市场上替代中国的份额和地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另外，过去几年，大多数国家包括印度等发展中国家的货币相对于美元都升值了，人民币升值的幅度还低一些。而中国企业(以美元计的)生产成本因人民币升值而增加也会迫使我们加强其他方面的优势，如投资的软硬环境、政府的效率及更高层次的互补品的生产。
二是中国的出口产品是“小预算产品”、“必需品”还是较贵的产品或者“奢侈品”。中国多数出口企业可以算作中间产品，是给别人做外包的，在价值链中占的份额较低，所以它们的需求弹性通常较小。中国出口产品结构的微利特征，决定了其不会由于本币升值的传导而引发最终产品价格的过大震荡。
人民币升值对出口企业生产成本的影响，有一部分因生产投入中的进口品成本下降而抵消。这取决于生产出口品中有多少生产投入属于进口品。由于人民币升值有助于降低通货膨胀的压力，间接地减缓了出口企业总体成本上升的压力。当然人民币升值会给竞争力低下的企业带来困难。但是如果一个企业的赢利是建立在国家对币值低估的基础上，这样的企业退出总体看应该是件好事。
应该看到，人民币升值会导致进口的增加，对国内生产进口替代型产品的企业会有较大的影响，甚至可能超过对出口企业的影响。不过这不意味着应该放慢升值速度。通过汇率政策来保护国内生产企业不是明智之举，甚至比直接的关税等贸易保护政策代价更大。而且，进口的增加也给消费者带来了利益。
中国现在处于经济扩张、资产价格上升迅速、通胀压力大的阶段，需要提高利率，而美国却要降低利率。中国通过提高准备金率而较少地提高官方利率的办法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在货币供应减少的情况下要维持低的利率水平，只能造成信贷短缺，导致低效率的信贷配给，受影响最大恐怕还是有活力的民营中小企业。官方利率水平与市场均衡水平的严重偏离将会大大增加地下金融的活跃程度。
而人民币小幅渐进式的升值使得投机人民币在今后几年内几乎没有任何风险。对人民币稳定升值的预期使得外资通过各种渠道进入购买人民币资产，尤其是非固定收益资产，为资产泡沫推波助澜。升值的预期使得民间对外汇的需求很低，开放国内人民到海外投资的效果会很有限，而放松资本流出的限制反而增加了资本流入的动力，这是因为如果外资赚了钱拿不出去，它很可能一开始就不愿进来。
低估人民币等于变相将中国的实物廉价地卖给外国。表面上，中国出口企业得到了好处，但是由此造成的国家外汇储备增长的相当一部分是对出口企业的变相补贴。数年以后，外汇储备折合成人民币而造成的账面损失就是这个补贴。如果人民币被继续低估，迅速增加的国家外汇储备价值的损失会继续增加。
讨论汇率还应该考虑人民币与其他货币的关系。因为人民币事实上是盯着美元的，所以相对于其他主要货币等于实行的是浮动汇率，这种浮动不反映中国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和经济情况，而是受美元汇率的影响，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人民币虽然对美元已有所升值，但对其他主要货币相对已经贬值了。
面对这样的情势，一种方法是持久战式的缓慢调整，这是目前采取的政策。这种策略可能会加剧通货膨胀，结果人民币实际汇率可能上升更快。但是通胀的情况下若不提高利率，则会增加宏观经济的风险，要么投资过高，资产泡沫扩大；要么搞信贷配给制，一刀切地压缩信贷等等。第二种选择是一下子调到位，在新的水平可以继续控制汇率水平或者实行一定程度的有管理的浮动。但是，人民币究竟被低估了多少是很难知道的。折中选择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加快汇率调整速度，到了一定水平后放开汇率，实行浮动制，在让市场决定汇率水平的同时，适当地辅之以政府调控。对于中国这样的经济大国来说，既想保持独立、灵活的货币政策，又不想过分限制资本的流动，实行浮动汇率是必然的结果。
(作者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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